嚴重的先天性殘疾兒該不該被放棄

　　11月22日上午，合肥火化前“復活”的男嬰毛毛（化名）不治離世。安徽省立兒童醫院公告稱，其死亡原因為肺出血、多臟器功能衰竭。此前，毛毛曾被懷疑遭遺棄。其父李平在接受采訪時表示，“如果我治也沒治，就直接給丟棄了，那是我不負責任，我活該被人罵一輩子，但我沒有那么做，我陪他治療，在醫院過了一個多月，實在看不到一點希望了”，才最終作出放棄治療的決定。

　　虎毒不食子，天下沒有哪對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，李平的放棄顯然并非出于其最初意愿，而是因為專家會診后查出毛毛患有先天性雙側后鼻孔閉鎖等疾病，認為孩子難以治愈。此外，毛毛還患有支氣管肺炎、呼吸衰竭、早產兒腦損傷。

　　毛毛被遺棄是因為他是一個不能治愈的病兒，顯然，毛毛父親和醫院據此達成了放棄毛毛的默契。于是，視點便回到如何對待先天性殘疾兒了。至少，行政部門是不允許這種放棄的，如安徽省衛生廳就將此事定性為嚴重誤診，經治醫生查某被醫院停職，其醫生執業證書被吊銷，涉事護工被開除。

　　嚴重殘疾兒是否被允許生下來并被養育長大，這是從人類進化的早期到現在都困擾人類的問題，實質上就是要不要優生。盡管“優生論”導致了激烈爭議，但優生的觀念和做法一直沒有停止過，它表現在兩個層面上：一是產前診斷，二是如何對待出生后的殘疾兒。中國每年有約120萬出生缺陷兒降生，占全世界出生缺陷兒的20%，客觀上給家庭和社會帶來沉重的經濟與心理負擔。因此，中國把9月12日定為預防出生缺陷日，也就是要嚴防出生缺陷，提高人口素質。

　　為了避免出生缺陷，有關方面采取了種種措施，如產前診斷，更有激進者提出要對每位新人強制進行婚前檢查，認為如此才能極大減少出生缺陷。也因此，產前診斷出有嚴重缺陷的孩子并流產掉是現行的通常做法，大部分人認為這是優生的有力手段。

　　贊同并采取這種優生的手段已成為一種普遍做法。法國司法部門2000年對兩起官司的判決明確昭示：如果孕婦明知自己所懷胎兒有智力缺陷或身體殘疾，就應當立即墮胎，以免孩子降臨到世上受苦受難，同時給家庭和社會造成沉重的經濟負擔。執行胎前檢查的醫生，也有義務及時警告孕婦把癡呆兒流產掉。如果知情不報，醫生將承擔法律責任和經濟賠償。

　　因此，如果像毛毛這樣在出生前被診斷為嚴重殘疾，他需要被流產掉這一點可能不會遭到太多反對。但是，產前診斷和婚前檢查不是萬能的，如果產前診斷沒有查出孩子有嚴重缺陷而又出生了，那像毛毛這樣或有更嚴重缺陷的孩子，其父母和醫生是否有權決定放棄他們？

　　這個問題的難處，當然在于孩子是否已經出生——孩子出生后就是生命，如果遺棄就有可能背上謀殺的罪名。但是，如果毛毛的父親在社會的巨大壓力之下保留孩子，也許他們一家就因此永遠只能貧困下去，甚至痛不欲生。于是，在經過嚴格的醫學和倫理評估后，在長痛和短痛之間，在健康和殘疾之間，在正常生活和畸形生存之間，在富有和貧困之間，嚴重殘疾兒的父母有無選擇放棄孩子的權利，同時醫生有無建議家長放棄嚴重殘疾兒的權利，就像安樂死的問題一樣讓人糾結——當生命沒有意義或疾病無法治愈時，人們有無選擇放棄的權利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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